空~~

今天散步回家。

經過中正紀念堂前，冷不防從背後跳出一個小妹。

『請問你知不知道台北教育大學怎麼走？』她無助的問我，四下沒有其他路人。

我一傻，什麼？這裡有這種大學嗎？什麼台北教育大學？

環顧四周，除了馬路就是大樹，放眼望去實在看不到什麼大學的影子，我只好紅著臉對她說『我不知道耶』。

正好此時二位路人經過，我趕緊指了指他們『你最好去問問他們知不知道』

綠燈一閃，我迅速逃離現場。

走到馬路中間，我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有著無助弱者特有的慌張，我忽然很後悔沒有盡我的力幫助她。其實我並不忙，也並非對那裡陌生，只是一時之間不確定、怕報錯路而已，其實跟路人確認一下，或拉她到捷運站裡看地圖，就可以很快幫他找到方向。

可是我沒有，綠燈結束，紅燈亮起，我已經在馬路的另一邊。

再過兩個街口，台北教育大學的招牌赫然矗立在眼前。

天使在右邊飛舞『回去看看他有沒有問到路吧』

惡魔在左邊徘徊『你自己看著辦吧，有點遠喔，還有三個紅綠燈，天色也很黑了』

我跟著惡魔的腳步往前走，天使搖頭嘆息。

不多久，在前方另一個紅綠燈下，另一個聲音冷不防從背後飄來。

『請問，華西街，怎麼走』一對旅客用生硬的國語問我，

華西街，噢，我知道啊，就是那個殺蛇的夜市啊，啊就在……

我又傻了，我遇見陌生人似乎只會傻。

『我不確定耶，我看一下喔』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馬路上沒有標，牆上也沒寫，廣告招牌上也沒有標。

這時候神奇的路人又出現了。

『不好意思，請問，你知不知道華西街怎麼走啊？』這次我一個箭步衝向路人乙，認真的幫忙問路。

『耶，就就前面那邊OOXX…..』他被我嚇了一大跳後，還能鎮定地找出方向，真是我心中的偶向。

問到了方向，幫那兩位外國人指點了迷津，看他們離去的身影，小天使說

『雖不滿意，但可以接受』

我害羞地鑽入人潮中。

『所以我都嘛在他回家前，先幫他把洗澡水放好』鄰坐的胖太太有點激動的說。

捷運慌張的關了門，我在最後一刻跳上車，正好有空位三席，我挑了最裡面的一個。二位太太邊聊邊在我左邊坐下，車子轟轟轟轟開動。

『他星期大概10點半才起休，弄東摸西摸11點才吃早餐，一吃也要吃個半個小時，吃完坐在電視機前面一會兒，十二點一到，又問我午餐午吃什麼。』從語意中聽來是不免抱怨，可是語氣又有點得意，我傻傻分不清楚。

『我就問他說啊，你不是才剛吃完早餐，還吃得下午餐嗎？他就說啊，時間到了就該吃午餐啊。』我漸漸被這對話的情境吸引了，一邊玩著手機的數獨，一邊仔細收聽他的故事。

『晚上如果不是我準備好晚餐，他就坐在電視前面一直看，累了就睡，不注意就會一直睡到天亮，所以我都會先準備好洗澡水，一回家就叫他先去洗澡，洗好澡吃晚餐，然後看他要坐在電視前面看到什麼時候就都沒關係。』似乎他對這樣安排丈夫的行程，頗有心得。

『晚餐也很麻煩啊，像他天他說想吃巷口的那間，我就去買，可是店關門了，所以我又問他要吃其他的什麼，然後我就這樣跑了二三個地方才買齊。』我發現他好像母獅子，因為Discovery頻道裡說，獅群裡面，公獅負責交配，母獅負責採食。

『我就很怕他回來太累了啊，所以都盡量幫他準備好。』真是天下父母心（？）

捷運靠了新埔站，三姑下車了，六婆悻悻然也在下一站下了車。

不知大家的生活是不是都像這樣。

如此一來，我忽然發現，我這麼多年來，在家裡還要負責洗碗刷鍋、倒垃圾追垃圾車、吸地板拖地、洗菜切菜、當司機洗車認路，似乎有點太卑賤了，你看看他們家的公獅子，是負責坐在電視前面當老太爺的呢！

『不知你有沒有興趣到我們家，擔任管家婆的工作啊？』回家的路上，這個沒有問出的問題，一直縈繞在我腦海，久久揮之不去。

從隣居家裡飄來的魯味，讓空氣中有一點甜、有一點濃郁，
而且讓我心裡飄過一絲絲奇異的感覺。

那一年我還是跟在媽媽後面東跑西跑、還沒有去上學的小小朋友。
應該是秋天，所以我穿著薄薄的夾克，
手藏在夾克裡，感覺很安心。

平常關在一間間暗暗房子的隣居們，
在這個秋日下午太陽即將落下的時候，
一個個都從深不見底的房子裡閃了出來
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指指點點的手指和游移的目光，
都射向小巷中一間總是緊閉的小門。

有位獨居伯伯走了，在沒有人發現的前幾天。

天空佈滿了灰色的雲，看不到即將落下的夕陽，
從大漢溪一路沿著菜圃和空地吹來的風，
帶著草原即將乾枯的氣息，
媽媽們進進出出聊著八掛準備著晚飯，
男人們進進出出張羅獨居老人的後事，
從隣居家裡飄來的魯味，讓空氣中有一點甜、有一點濃郁，
而且讓我心裡飄過一絲絲奇異的感覺。

夏天早晨的悶熱感，讓習慣不開冷氣的我很難繼續賴床，
由遠而近從巷口開來的救護車，正好停在我家樓下。
細細碎碎的聲音在半夢半醒間聽不清楚在講什麼，
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來還不想下床，
等了許久也沒聽見救護車揚長而去，
莫非.....？

探頭看了看還停在樓下的救護車，
車尾還開著，沒有想離開的意思。
身穿警察制服的先生走進一樓住戶家裡，
一樓住戶家裡傳來細細而清脆的罄聲。

樓下住著的某人走了，我們一整天都打聽不到是哪一位。

公寓上上下下前前後後住了不知多少人，
大家彷彿都側耳聽著什麼動靜，
大家彷彿都在猜著是怎麼一回事，
隔著厚厚的水泥牆和鐵欄杆。

像二十多年前的那個下午一樣，
隣居的鍋子也正在魯著菜，
不同的是，這次完全不知魯味是從哪一家飄出來的，
味道像傳言一樣在空氣中飄動了一個上午。

從隣居家裡飄來的魯味，讓空氣中有一點甜、有一點濃郁，
而且總是讓我心裡飄過一絲絲奇異的感覺。

很邪門。

我面無表情，但熱血沸騰。

他就坐在我的對面，
細細的眼睛裡透著志得意滿的光芒，
映射著牆上投出的花花綠綠光影圖形。
薄薄二片的嘴唇，
彷彿輕咬著牙根似地一開一閤，
空氣裡的聲波平淡沒有生氣，
字句裡卻透出詭異的符號，
脅迫式的文法連珠炮似的滾滾而出。

我面無表情，但熱血沸騰。
微微點著頭，
若有所思的眼神透過厚厚的鏡片，
應該已經將所有不耐與厭惡濾除乾淨，
除非臉頰透露出了什麼。

很邪門。

曾經任誰都無法動搖我，
而他卻動搖我無數次，
總是能勾起心中燎原的怒火，
無法消散，
無法消散。

在巨大的書店裡逛著，

我想看故事，

輕薄短小最好，否則就是輕薄短小，最多就是輕薄短小。

哪來這麼適合的故事呢？

合理的，有趣的，精彩的，動人的，

輕薄短小的。